在准备考试,考完就产粮

【策瑜】今天加班了吗

*策瑜十一月灰第二十八夜

*双向暗恋

*会ooc




【在人生这条岁月长河里,我们总要与一些人不期而遇,或是恩赐,亦或是教训。】

 


冷夜里的路灯颤抖着,似乎要被冬夜里的风吹得将熄。

夜里十点,沿路上的商铺早已关门,空留了一面面毫无生气的卷帘门。

孙策背着看上去就分量不轻的电脑包,在窄胡同外的停车场停好了车,小指勾着车钥匙,一步一步毫无生气地往回走。

他租的房子恰好在老城区极不发达的一头,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因为城市寸土寸金,一个刚刚出社会没几年的年轻人根本承受不起。

没有停车场,停车通常是先到先得,但也正好省了租车位的钱,没有大型超市,虽然孙权常常为此抱怨,但这个时候孙策就会往他头上敲一记,警告他给你哥省点钱,小心哪天交不起学费。


巷子里没有路灯,如同往常一样黑黢黢一片,但极不寻常的是在巷子的尽头,却一反常态地散发着暖橙色的光。

孙策寻着那道光而去,令他意外地是老巷转角的那个咖啡店并未打样,仿佛在一片黑暗的深处对着他招手。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便走了进去。


门背后的招财猫毫无感情地发出“欢迎光临”几个字,那咖啡店的老板正背对着门打扫卫生,闻声便转过身来,似乎惊讶这个点儿竟然还有人会来。

“您好,请问要什么呢?”周瑜擦擦手,抽出阅读架上的菜单,放在孙策的面前。孙策犹豫了一番,打开了周瑜递过来的菜单。

——那份菜单完全手绘的,每一个饮品的名称前都绘制了各色的小图画,配着整齐的字看起来颇有些幽默。

标价不贵,在孙策的承受能力范围内,他思索了一番对周瑜说来一份榛果拿铁。

周瑜应了一声转向吧台,倒是没收菜谱。孙策这会儿也不大想在盯着电子产品看,索性百无聊赖地把那本菜谱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半天还真让他看出些名堂——最后一页的菜谱背后,显然是覆盖了一层透明塑料膜,上面有马克笔被擦拭的痕迹。

“请用,”周瑜把那杯散发着咖啡香气的瓷杯放在他面前,贴心地又取了一把小匙来。

“劳驾,这一页是干什么的呀,”出于设计人的职业病,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个是季节限定,每个月可能都有,正好这样也好改。”周瑜把咖啡机擦干净后坐在吧台后面,不尴不尬地坐在他对面看杂志。孙策抬头的时候瞄了一眼——得,是本科普向杂志。

“季节限定有什么呢?”孙策抿了口咖啡,不说味道有多么惊艳,但也足矣让他在忙的昏头的工作里慢下来。

“唔......”周瑜沉吟了半晌,“这个要看我心情嘛。”他耸耸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气。小匙在杯中打了个转,反射出星星点点跳跃的银光。

“什么时候上新品啊,到时候我一定来尝尝。”也许是小店内温暖的过头,亦或是夜晚头脑不甚清晰,孙策好像下意识地就问出了些没有距离感的问题。

“好啊,”周瑜笑笑,接过孙策递给他的杯碟。“诶?”孙策摸出手机,四下寻找张贴的付款码。

“今天算我请你的, ”周瑜挥挥手,像是在对他今日最后一位客人告别。孙策张张嘴,最终只吐出“谢谢”、“再见”这两组词。

巷口的路灯依旧连光也没有一丝,孙策才出店门,忽地就感觉明亮了些许。他转头一看,发现咖啡店门口的一排灯都亮着,像是专门为谁照亮回去的路一般。

孙策笑了笑,暖意从他四肢百骸流淌出来。



回家的时候约莫着已经十一点了,孙策透过老旧门缝看见屋里灯光正影影绰绰,便知孙权这小子肯定没睡。

——果然,等他抽出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孙权正窝在沙发里,听见他回来便瞪着一双幽怨的眼睛盯着他。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这偷牛?”孙策走过去敲敲他的头。

十七岁的孩子身量修长,倒有超过他哥的架势,他捂着脑袋抱怨“还不是你今晚半天不回来——说了多少次不要打我的脑袋!”

当然孙策是不可能听进去的,他揉了把孙权才长出青茬儿的头。“行了行了,回去睡觉,你起晚了我明天可是没有时间送你去地铁站。”

于是孙权光着脚踩在沙发上——这样他就比孙策高了,他揪了把孙策的头发,把怀里的抱枕一把塞进孙策的怀里,“嘿,成年人小心秃头!”说完这句他便“吧嗒吧嗒”跑进卧室——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一副生害怕他哥要打死他的模样。

“呵”,孙策轻笑了一声,拍拍抱枕,将它放回原位。“真不让人省心啊,”他拎起孙权的拖鞋叹了口气,将其放在孙权的卧室门口,“别起晚了!”

他敲敲门。

“知道了知道了哥我已经十七岁了!”孙权在屋里喊。


 窗外灯影闪烁,室内的温度总要暖和些。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将光切成了好多失去边缘的碎片。

一夜无梦。


生活好像总是日复一日的雷同,今天和昨天,昨天和明天好像并无什么分别。但孙策不太愿意称这样的日子为“生活”,相较而言那更像是“生存”。

生活嘛,总要带点儿趣味,趣味里当然要包含着些许享受。

于是孙策把这个人生信条拿来充当他一周三次光顾那胡同尽头小咖啡店的理由。

“来了?”周瑜连头都没回,只是寒暄似的打了个招呼。

“嗯哼,”孙策拉开吧台旁的椅子坐下。

“今天喝点什么?”

“我发现你家咖啡喝了不会失眠耶,”孙策撑着头,有些好奇。

周瑜似乎被他的提问逗笑了,眼尾坠着一点弧度,“用的低因咖啡,似乎是不大会影响睡眠的。”

夜幕低垂,连带着人的嗓音也染上了懒意。与其是解释,倒不如说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喏,尝尝新品,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周瑜把杯子往吧台另一侧推了推。

面前的咖啡杯里散发着浓郁的榴莲味,孙策犹豫了一下,“喂,你家新品不会都这么诡异吧......”

“不尝尝怎么知道诡不诡异?”周瑜掩着唇笑了一声,怂恿一般对他开口。

孙策用勺舀了一点点散发着榴莲气味的咖啡,试探着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就是这个外貌......”他斟酌了一番,“可以尝试拉个花什么的。”

“本店不提供咖啡拉花服务。”周瑜无奈地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指给他看,那最下方的角落的确是写着这样的话。

“不提供拉花服务?”孙策笑,“难不成是周老板不会?”

“确实不会,毕竟我真的不太擅长搞些造型花样。”周瑜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小杯很快见了底,周瑜贴心地递了个口香糖给他。

“明天周末,还要上班吗?”周瑜将杯碟放进水池,又坐在他对面与他闲聊。

“不知道,总之设计稿交上去了,甲方通过了那就没我事了。不通过的话——”孙策挠挠头,“不通过的话又要开始加班了。”

“我要是像你这工作多好,想多久起来就多久起来,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他趴在吧台上,满脸疲惫。

“我觉得你是对我们这些个体经营的商户有什么误解。”周瑜从烤箱里拿了几只面包,放在操作台上。

“总之你比我们轻松多了嘛。”孙策大力地咀嚼嘴里的口香糖。

周瑜把台上的面包细心地用油纸袋装好,递给孙策。

“你前几天不是说你家还有个弟弟吗?刚烤好的,给他拿着吧。”

“这多不好意思啊周老板。”孙策连忙摆摆手。

周瑜此时却笑起来,“我就一个人住,拿回去估计也没法吃,还不如也让小朋友尝尝。”他扬扬眉毛,“这样我是不是又多了个潜在客户呢?”



“你想干什么?”孙权满脸警惕地盯着站在他面前挡路的两个男人——一个胖的像个装满了沙的铁桶,另一个浑身精壮,能从他衣领口那里隐隐看到一截文身。

“嗨,这天寒地冻的俺哥俩儿也没钱,不如小兄弟给补贴补贴?”

——这话明摆着就是抢钱的,估计抢不到钱也得挨顿揍。

但是孙权这一点完全继承了他哥的火爆脾气,他活动活动脖子,非常中二地朝那两人笑笑。

“没钱,就命一条,您看想怎么着呢?”

这话很明显激怒了面前的两个人,旋即孙权就感到一股力量把他狠狠地掼到墙上。

孙权此人,要说他是个乖学生那肯定是没人相信的,小时候跟着他哥上山下河抓鸟摸鱼,初中的时候也没少和什么高年级混混打架——偏偏成绩还好的令人嫉妒。

架打多了自然也就掌握出了技巧:别管谁打你,就朝着厉害的领头的打,往死里打那种。

孙权用肘支撑站稳,一拳就打在那胖子的面中,那胖子捂着脸后退几步稳住重心又想扑过来。就算孙权再怎么“武力高强”终究两拳难敌四手,脸上很快挂了彩,颇有些英雄落魄之意。

“这是干什么!”拳脚之间孙权好像听见有人在大声斥责,然后他就听见那文身男啐了口吐沫,“草,没意思。”

那胖子狠狠抓起孙权的衣领——他也被打得够惨,一只眼青污着,鼻子下歪歪扭扭挂了两道鼻血,“别他妈下次再被我抓住,不然——你等着。”

孙权破口大骂,也顾不得什么中学生礼仪规定了“我草你妈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好了,”孙权这才看见刚刚大声呵斥的男人,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魁梧剽悍,相反——那男人长着一张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文静的脸。“看你这脸,”周瑜叹了口气,“来我店上帮你处理处理。”

“你谁啊?”孙权这会儿火气还没消,语气冲的不行。

“……”周瑜罕见地沉默了半晌,“等下,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孙策?”

他越看这孩子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这孩子的脸与他头脑里孙策的相貌重合。

“是啊,难不成你认识他?”孙权昂着头,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旁边渗出来的血。

……这兄弟俩,脾气秉性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走吧,”周瑜揽住他的肩,“和你哥老熟人了。”


孙权坐在他哥常待的那个位置上,抱着杯热牛奶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脸上手上的伤已经被周瑜简单处理好了。

“喂,孙策吗?你弟弟路上出了点状况——没大事,在我这喝牛奶呢。”周瑜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住地忙。

星期六下午客人明显多了起来,周瑜一个人忙的脚不沾地,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照顾孙权。

“周瑜哥,要不我先走了?”孙权看他这么忙。心说自己在这也是添乱,还不如回去算了。

“诶?你哥说等会儿来接你,”周瑜回头看他,“干脆你在这写会作业吧。”

“哦,”孙权扁扁嘴,“好吧。”


“孙权,你哥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可以选择的吗!”孙权眼睛亮晶晶的,“吃火锅!”

“喂,周老板,是问你想吃什么。”周瑜能听见电话对面那人无奈的声音。

“吃火锅。”周瑜笑,“下了班直接过来吧。”


“你这臭小子,”孙策戳他的头,“打不过就跑嘛,平常教你的都进狗耳朵里了?”

“呸,”孙权白他一眼,“下次你试试。”

周瑜背着身整理碗碟餐具,听见后面这哥俩的对话笑出了声,“孙策,这样当心教坏小朋友啊。”

孙策把孙权没喝完的牛奶一饮而尽,“喂,那个是周瑜哥给我的!”

“哦呦——这才几个小时就叫的这么亲。”孙策咂咂嘴,调侃道。 

“走了。”周瑜换好衣服便叫孙策,“我去把电闸关了。”

“唔。”孙策点点头。


下午六点,天边已经隐隐带了些暮色。今天白天天气很好,只有几缕云挂在天边。等到太阳低垂的时候,那云便被染的金红一片,绸缎一样堆叠着。零星的街灯亮起,远处飘来糖炒栗子的香味。

孙权馋得不行,丝毫不理会他哥的制止,越过人群捧来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在火锅店坐下。“马上吃饭了还吃糖炒栗子,看你待会吃不吃得下饭。”孙策扶额。

“让他吃吧,上高中也不容易。”周瑜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孙策笑。

孙策看着看着就忽然觉得那笑变了味道,于是他连忙收起目光端坐着指使孙权,“去打几碗调料来,别光顾着吃板栗。”


隔着窗玻璃仿佛被切割成了冷热两个区域,水汽顺着沸腾的汤悄悄蔓延了整个小隔间,连带着透明玻璃都爬上了一层暧昧不清的雾。

周瑜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能归类为哪一种——感觉这种东西嘛,向来是如同隔着毛玻璃般朦胧的。

仿佛一场久违的家庭聚会,夹杂着外边传来人群的嘈杂声。这令他感觉到无比熟悉,但仔细回想这场景又真切地从未发生过。

——大桶可乐已然下了半瓶,孙策这人看着好像挺能吃辣,也不过就是几片涮在红锅里的牛肉就将其放到的程度。

“哥你太弱了,”孙权正和他哥强红锅里最后一片午餐肉,听见孙策“嘶溜”吸气的声音便出声嘲讽。

“小屁孩子,周末作业写完没在这贫。”孙策呵他。

孙权光速萎顿下来。

“能不能说点别的烦死啦,”他小声嘟囔。

周瑜摸摸孙权的脑袋瓜,“吃饭,其他的明天再说。”

“还是周瑜哥好——”孙权咬着筷子故意拖长声调。

孙权脑袋毛茸茸的,是才剪头不久,比青茬儿稍微长一点的长度,手感十分好。

“不知道孙策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手感,看样子也是毛茸茸的。”

——打住,周瑜不着痕迹地敲敲自己的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万物倒塌又被重建 /而重建者充满欢愉。” 

周瑜合上书,将依然被火锅香气裹挟着的大衣晾挂在窗外。这时候已经算得上是午夜了,远处零星地飘着几颗灯火。

凡人被钱权爱恨所扰,他们也不曾例外。


一连三天孙策下了班回家都看见巷口那家咖啡店被灰色的卷帘门隔着。所幸那门上也并未贴着诸如“本店转让”之类的告示。

“怎么这几天没开门?”孙策终于忍不住,于是他准备率先出击。

姓名栏出现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终于他收到了周瑜的回复。

“不好意思最近感冒了,打算休息几天再开门。”

“好好休息。”

——很标准的直男回答。

周瑜笑笑,不甚在意地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自顾自地给自己泡了杯冲剂。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自己生个小病还妄图别人有多关心?”周瑜咂咂嘴,总觉得今天的感冒药有点苦。

约莫着两个小时过去——周瑜窝在沙发上打盹,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谁?”他嗓音还还微微带着哑意。

门外人没有回答。

周瑜疑惑地从猫眼看,却发现门外杵了个孙策。

“你怎么来了?”周瑜连忙打开门问,他的确想不到自随手指了一下自己家的位置孙策能记得这么清楚。

“这不来慰问一下病人嘛,”孙策扬了扬手中的购物袋。

周瑜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把这种情况归结为吞下感冒药后的副作用。


“哥,我觉得你不对劲,”孙权在吃完袋子里最后一片薯片之后开口。

“我那儿不对劲了?”孙策斜晲他一眼。

“你看周瑜哥的眼神就很奇怪,就.....有那么一点奇怪。”孙权比划。

“下次不给你买薯片了,乱讲话。”孙策顺手把茶几上另外一包薯片摸走。

“喂,你说这是给我买的!”孙权伸手去抢。

“不给。”孙策不撒手。

于是这个话题被很好地带过并引发了第不知道多少回兄弟战争。


孙权很简单的一句吐槽,却不知道在孙策心里沸腾出多大一阵水花。最后在某个无法入眠的深夜得出一个惊骇世俗的结果。

“我确实喜欢上周瑜了”他这么想。

成年人很会给自己找借口,包括孙策决定来找周瑜时都找了如此“天衣无缝”的借口。


“随便坐,”周瑜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放在一旁。“今天不上班吗?”他问。

“项目结束了,老板给放假。”孙策大大咧咧往周瑜的沙发上一摊,旋即又想起这是别人家,下意识挺起腰杆坐端正。

“摊着吧,”周瑜丢给他一个抱枕,“别拘谨。”

因为感冒,周瑜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略长的头发也未打理,任其在脑袋上面割据争斗,连平时总带着三分笑的眼睛也懒洋洋的眯着,透出些湿润来。

孙策把自己翻了个面,恰好离周瑜只有一个抱枕的距离,“啧,你在发烧。”孙策下意识把手掌贴在对方的额头上,搭上去的瞬间才意识到这是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是吗?”周瑜把自己埋在毛茸茸的抱枕的另一面里,根本没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经到了连呼吸都交缠的近了。

“你躺着吧,你家药放在哪儿的?”孙策询问。

“电视柜最下面一层左边的抽屉里。”他回答。

“不对,”他好像又意识到什么,“刚刚已经吃了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孙策望着那整整一抽屉基本上全过期的药几乎要气得笑出声来,“你指的是那些过期的药?”

“嗯?”周瑜从鼻腔里发出声音。

翻了半天孙策也没翻到一包正常能吃的药,他看茶几上那包没过期的冲剂,估摸着那应该是他最后一袋能喝的药了。

“来量个体温。”对于一个正在生病的病人来说,讲道理这种事情多半是无效的,病人只需要乖乖听话就成。

“39.1”电子体温计冰冷无情的播报。

“去医院,”孙策拍拍他的肩。

周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之前还要萎顿,“不去。”他把自己埋在刚刚孙策放在一边的抱枕里。

周瑜不太爱去医院,平常小病小灾的自己稍微处理一下也就算了。医院总是会给他一种很难过,仿佛会失去什么的感觉。

“待会就好了。”他说。

“根本没有道理可以讲嘛,”孙策想。

——那干脆只能来硬的了。


被按在副驾驶上的时候周瑜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不麻烦你了吧,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好啊,”孙策不怒反笑,给他系上安全带。也没继续往下说,一脚油门轰到底,徘徊在超速的边缘直奔医院。

“穿上,”孙策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周瑜理所应当的拒绝了,原因只是嫌丑。

孙策心说要不你怎么感冒呢,在家给周瑜找外套的时候清一色的大衣,连一件厚衣裳都没看见,这人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最终还是病号屈于孙策的淫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穿孙策就唠叨他一路。

头疼。

“这样就好了嘛,”孙策笑,还不忘帮他把帽子扣好。


他说“你去坐着挂号我来。”周瑜就当真乖乖寻着一个空位坐着等他。孙策透过长长队伍的缝隙也要转过头来望他几眼,周瑜无奈,只好给他发信息,“我不会跑的。”

孙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几次,最终只发了“知道啦”几个字。

“什么毛病?”医生问。

“呃......”

“让病人自己说。”孙策还未出口的话就被打断。

“诶诶好。”孙策摸摸鼻子。


进了医院周瑜好像就没怎么操心过,现在他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坐在门诊大厅等着取药,反观孙策正在那徘徊着踱步。

他看着孙策焦虑的来回踱步,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重新在胸膛里翻腾起来,酥酥麻麻的。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周瑜抱着那杯水在脑子里仔细分析了一番。他不是没有恋爱经历的人,往往这种感觉很大一部分见之于在情感之中朦胧而看不见真实的憋屈。

“走了。”孙策手里提着一袋子药,把手伸到他面前。

也许是脑子烧糊涂了,周瑜显然没有意识到在正常社交里这应该算是“搭一把手”。

他就这么直直的牵上去了。

“完蛋”,周瑜想。

但是孙策就这么自然的回握住他的手,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牵着他一路走到停车场。

——如果忽略他整个耳朵都红了的话。


“药放在这里,上面写了一天三次。饭在微波炉里,你趁热吃。”孙策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我先回去了,孙权还在家。”

周瑜点点头,意思是明白了。

“那明天见。”孙策摆摆手。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连带着孙策脚步声的逐渐远去,整个房间变得寂静。

“咳,”他起身准备象征性吃个饭,却不小心将沙发上的衣服碰落在地。

那件衣服是孙策的,估计他走的时候就穿了个毛衣。

放在微波炉里的白粥还微微冒着热气,冰箱里的菜被孙策一个不落的挑选了一遍,最后做了个清淡到离谱的番茄炒蛋。

厨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多余的碗筷被放置妥帖。

周瑜吃着吃着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抖了一下,连带着筷子磕在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音。

“周瑜,你完了。”他捂住正在变得更热的脸颊,喃喃自语。



“呦,终于回来啦。”孙权坐在饭桌旁撑着脸看他,神态里怎么看怎么有一股八卦的味道。桌上摆着孙权喊的外卖,“别看了用你的卡付的钱。”

“嘁,今年过年就不给压岁钱了。”孙策这会正心情好,决定大人有大量不跟家里这个臭崽子一般较量。

“怎么样嘛,”孙权嘴里叼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孙策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说了多少次不许叼筷子说话。”

“诶,说说嘛,哥——”

孙权拖着他的袖子晃晃故意恶心他。

“没怎么样,就那样。”孙策塞了一坨炸鸡在孙权嘴里。

孙权眼珠滴溜溜地转,忽然意识到他哥好像没穿外套就回来了。

他灌了一口可乐,压制住自己妄图一探究竟的心。

——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

总之他有九分预感周瑜当真要成为他另外一个哥了。


事实证明,去医院看病的效果绝对比自己在家硬抗好得快,孙策本来还在担心对方情况怎么样,晚上出去买了菜才发现巷口那盏暖黄色的灯又重新把将暗未暗的拐角处照得一片暖洋洋。

他破天荒地吃了饭又穿好衣服出门,临走前孙权还在书房里写作业,只听得那老旧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一声合上,他就知道他哥准去找周瑜哥约会去了。

这个点天已经完全黑了,整个街上也没什么人影,孙策甫一进门就闻见非常浓郁的,可可的味道。

“感冒好点了吗?”孙策见店里没人,也没收着音量地发问。

“好多了,”周瑜声音还带着点儿哑意,这时候倒让孙策品出了点而别样的味道。

“要尝尝新品吗?”周瑜问。

“那我就不客气咯。”孙策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老位置上,看着挺自然,手心却平白无故生了汗。

有些人看上去风风火火,其实私下里准备谈个恋爱都紧张的快撅过去了。


橙黄色的灯光下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连孙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在这种场合下都变得怪异起来。

“得干点什么,”他这么想。

饮品很快被端上来了,透过氤氲着的水汽,孙策低头看见一朵小小的爱心飘浮在里头。


——本店不提供咖啡拉花服务。

这句话前前后后盘旋在孙策宕机了的大脑里。

“这新品什么名字?”孙策张了张口,试图理清自己的大脑。

周瑜指指旁边放着的菜单,示意他自己去翻。


“I AM BECAUSE YOU AER”

透明塑料膜还反射这头顶的灯光,亮闪闪的。

末了孙策叹了口气,抬起头发现周瑜正垂着眸子看那份菜单,看起来倒有些试探的意味。

“我说周老板——”他话音拉的老长,“你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有准备礼物呢。”

周瑜这时候却笑了,“那您看您该送点什么呢?”

孙策起身,在周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挑着他的下巴亲了他一下。

“没有礼物,那只好先送周老板一个吻了——礼物下次补上。”


时隔很多年孙策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还是会摸着下巴反思,“我那个时候应该再勇猛一点的”,然后美美收获周瑜的一场抱枕攻击。


在这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彻底变了味道,从暧昧的所谓“朋友”关系顺利进展到“恋人”。

“求你了,哥。能不能别抱着手机傻笑。”孙权蹲在沙发上头疼。

“你这样真的很像得了失心疯或者是变成二百五之后的反应。”

“去去,你知道什么,管我和你周瑜哥的事不如先把你没做完的题做两道。”孙策嘲他,眼睛却没离开聊天框。

“要不你直接找周瑜哥去吧,我自己在家挺好的。”孙权心说平时真看不出来他哥谈个恋爱怎么这么上头。

“那行,”孙策想了想,“你趁着这个寒假好好复习英语,听你们班主任说高考会拉你后腿最有可能就是英语。”孙策拍拍他的肩,一副语重心长。

他倒是真的不担心他这个弟弟的高考,怎么说孙权也继承他家一脉相传的优秀血统,考上个不错的大学对他来说也不算个难事。他披上衣服,戴好围巾,“我走了,等下回来。”

“拜。”孙权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臭小子,”孙策笑。



“老板,今儿有什么新品?”孙策很自然地摘了围巾挂在小隔间的衣架上。

周瑜弯弯眼睛,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怎么还带上眼镜了?”孙策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问。

“隐形眼镜用完了,忘记买新的。”周瑜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老早之前,孙策一直觉得周瑜是那种无论如何面上都带三分笑,从不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人,结果恋爱之后他发现周瑜小表情可多着呢,有些是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带有撒娇性质的表情。

——比如现在这样。


挂在镜腿上的细银链子在半空中晃荡,晃荡得孙策心痒痒。他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其他的客人,只有还未来得及收拾的餐碟摆在空荡的桌面上。

他绕过碍事的吧台,溜进操作间,像一只人形挂件一般双手环在周瑜的脖子上。

“别闹。”周瑜回头看他,嘴唇却猝不及防地挨上了对方挺拔的鼻尖。于是他怀着恶作剧的心情象征性在他鼻尖啃了一口。

“犯规了周瑜——”孙策没料到周瑜会这么干,惊得他后退了一大步。

“好了,”周瑜端了那杯热饮到他面前,“今日新品,孙策限定。”

周瑜眼底一片坦荡,倒是孙策先不好意思地转移目光。

“晚上去我家吃饭吗?”孙策问。

“好啊。”周瑜点头。


分针和秒针碌碌地晃过一转又一转,晨昏起落,当整条街上都挂满了红灯笼的时候,新年差不多就快临近了。

周瑜早早放下了卷帘门,并贴上“过年七天本店停止营业”这样的告示。

往些年他一个单身汉过年也就象征性地买点菜做饭,就着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吃完。这时候碗筷被特赦到第二天洗,他就把电视节目全然当做背景音乐,或是撑到午夜十二点看看远处的盛大烟花,或是靠在沙发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但今年好像又是极特别的一年,他从菜市场回到孙策家里的时候才发现屋里没人——两人老早之前就交换了钥匙,按照孙策的话将就算周瑜图财,估计把他家翻到底朝天都没有值钱的东西。

“人呢?”周瑜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将买的菜放进水池。

“跟孙权出去买东西了,你回家了吗?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好,在家等你。”周瑜挂了电话,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孙权说他要吃饺子,害的孙策一边嘟囔着就他事多一边急匆匆拎着他开车去超市买东西,等着孙策回来的时候周瑜正在厨房里不知道忙活什么。

“怎么就这么快开始了?”孙策走进厨房捏捏他的耳垂。

“洗洗菜,”周瑜指指盆里已经被洗干净的菜。

“那我去把肉馅儿调了,孙权说他要吃饺子。”孙策在他旁边挤挤蹭蹭,非得周瑜给他一个略显警告的眼神他才老老实实地洗完手戴好围裙。

外面的天空呈现出深蓝色,已经有零星的烟火在城市上空绽开——不过非常远,就仿佛是天际间划过的一簇流星。

孙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视打开了,喧闹的背景音乐填满了本就不大的房子。

“别闲着,过来给你周瑜哥搭把手!”孙策推开厨房的门喊。

“遵命——”孙权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

“过来,”周瑜朝孙权眨眨眼。

孙权还想问什么,周瑜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与此同时一沓摸上去就很有质感的长方形物体就悄无声息的落进他怀里。

“嘘,别告诉你哥,自己拿着用。”

孙权忙推他,“周瑜哥这不好吧——”

“你喊我哥,收个红包又怎么不好了呢?”周瑜摸摸他的脑袋。“乖,听话。”

“那......谢谢周瑜哥!”孙权忙不迭将红包收入口袋。

“你俩磨蹭半天干嘛呢?”孙策走出来擦擦手,“饺子出锅了都过来吃。”

“嘿嘿,”孙权傻笑。

“装神弄鬼,”孙策把饺子往他那边推推。


“碗放着等会收吧,”周瑜道。

“没事,这种时候一般不做饭的人会自觉收拾的,”孙策顿了顿。

“你说是吧孙权——”孙策揽着周瑜的肩,“走了,看春晚。”

“哦,”孙权扁扁嘴,“工具人这不就来了吗。”


沙发上三人摊成一连串:周瑜靠在孙策身上,孙权又靠在周瑜的背上。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喂,醒醒,马上十二点了,”孙策捏捏周瑜的脸。

“唔......别捏,醒了。”周瑜眼睛睁开一条缝。

孙权那小子早就嚷嚷着春晚无聊,自己跑回屋里约着几个同学打游戏。

于是客厅里只剩了一对有情人。 

“你看,”周瑜顺着孙策手指的方向看,那里正有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窗外绽开。

“下去看看吗?”周瑜问。

“走吧,”孙策说着就把棉袄搭在对方身上。

“我大衣呢?”周瑜朝他伸手。

“大半夜多冷,大衣太薄了,”孙策跟他对峙。

结局依然是周瑜妥协,裹着孙策的棉袄和他手拉手下楼。

从楼下望去,居民楼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谁家电视机的声音,谁家收拾碗筷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老小区里的街灯昏暗,他们挨得近了才能看得清彼此。

   冷夜里的路灯颤抖着,他们坐在长椅上相拥。




     以下是碎碎念大家可以跳过!! 

本来这一篇很早之前就想发了,二十八号的活动有另一篇,没想到越写越长越写越长到最后结束的时候有一万出头……还想写到二谋出去上大学,可是真的写不动了(期末周碎碎念)

后面一篇文差不多已经想好了,算是有个大概。但是写出来因为期末周提前的缘故差不多要一月份才写的完(虽然也没人看)

总之这篇也是亲友点梗,感谢亲友吃下我难吃的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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